对外经贸大学张海云:强监管会加大金融机构隐性风险敞口

原创 PC4f5X  2021-05-23 15:12 

原标题:对外经贸大学张海云:强监管会加大金融机构隐性风险敞口

财经网讯 “近两年来,新冠疫情和国际贸易领域的纷争给全球经济金融带来了很多的不确定性。但是我们撇开这些新的问题,其实各国国内的经济金融领域的头痛问题已经是头绪繁多了,像黑云压城一样。”5月23日,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金融市场研究中心主任张海云在“2021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上表示。

张海云谈到,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全球各国,尤其是发达国家,在货币领域大胆尝试了各种高精尖的市场干预方式,它的细节各异,可是主基调就是货币扩张。货币扩张的累积程度是惊人的,但是这些措施从整体的对于社会问题的解决效果上来看是成效甚微的,但是同时又带来一些副作用。

接着,他指出,在发达国家,后危机金融体系的一大变迁,是中央银行正在日益取代市场。在提高央行意图传导效率的主基调下,货币干预在规模、范围、频率这几大维度上都是大幅度扩展。中央银行的功能强势扩张的同时,金融业功能日趋紊乱。

对此,张海云提出了中国传统哲理能够为解决这些困境带来的新思路。

关于经济危机和金融危机,从熊彼特的理念来讲,危机很可能是无法避免的,它可以推迟,但是无法避免,延迟危机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危机。可见防范和延迟金融危机它的隐性成本可能是巨大的,甚至可能远远超过危机爆发导致的显性成本。

而维护当前金融稳定固然重要,可是需要谨慎的选择方法,要精准的把握力度。过分专注于近期金融稳定的这些措施很可能侵蚀长期的金融健全,继而危及长期金融稳定。

在管理金融风险的时候,不仅需要关注价格波动的大小,也需要关注金融机构和金融市场整体对于价格波动的抵御能力和应对能力。

在强监管的这种环境下,受严格监管的行业如银行业、证券业、保险业等,它们的显性风险敞口是受到严格的限制的,可是低利率和低波动率的这种环境下,这些金融机构有强烈的动力去迅速扩张这些不透明的新业务,加大它们的隐性风险敞口。

可见,依赖货币宽松和监管干预来降低近期的金融风险,很可能弱化长期的金融韧性,继而增加长期的金融风险。

以下是发言实录:

大家好,非常感谢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给我们提供这么一个非常宝贵的交流机会,也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这个交流。我今天想分享的题目是:金融之“道”,来自华夏哲理的启迪。

我们都知道,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融合了儒释道这三条主线,其中儒家和道家都是发源于中国本土的思辨体系,这个彰显了中华文化的独创性。佛教的融入彰显了中华文化的开放性和包容性。另外,佛教和儒道学说的碰撞和融合,也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新的视角和智慧。如果把发源于中国的儒道思辨体系,和西方思辨主导的现代科学、社科人文学科体系和社会实践,进行深入的对比、对接、碰撞和融合,这样是不是可能会给现代的主流学科和社会实践带来有用的新思路呢?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值得探索的问题。

很有意思的是在这个方向上,1975年美国首次出版的一本畅销书叫《物理之“道”》,它其实已经做出了一些有益的尝试,当然仅仅是从一个普及的角度,其实我们可以在更深入的角度进行探索。那本书的副标题是“探索现代物理与东方神秘主义的相通之处”。今天我想分享的问题是:中国古代的智慧是否有助于解决今天全球经济金融面临的困境?

提到困境,大家说到底有什么困境?近两年来,当新冠疫情和国际贸易领域的纷争给全球经济金融带来了很多的不确定性。但是我们撇开这些新的问题,其实各国国内的经济金融领域的头痛问题已经是头绪繁多了,像黑云压城一样,我选择了几个少数的几朵黑云,这些问题在发达国家尤其显著,但是在其他国家也或多或少的存在,所以可以说是全球比较普遍的现象或者比较普遍的问题。我们只提少数几个例子,比如社会保障体系的巨大亏空、挥之不去的失业困扰、不断加剧的人口老龄化、随时可能引爆的债务危机。

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全球各国,尤其是发达国家,在货币领域大胆尝试了各种高精尖的市场干预方式,它的细节各异,可是主基调就是货币扩张。货币扩张的累积程度是惊人的,但是这些措施从整体的对于社会问题的解决效果上来看是成效甚微的,但是同时又带来一些副作用,这些副作用可能有某种复杂的根源,比如疲软的经济增长、不断膨胀的资产泡沫、空前的贫富差距。另外,面对货币贬值的大潮,工作和储蓄变得越来越徒劳无益,这种激励扭曲已经从金融市场领域扩张到个人和家庭的工作和生活、消费、投资等等,这个深刻影响着劳动大军对于社会的认知和行为方式,也就加剧了社会矛盾。同时也使得债务泡沫的影响面更加深远,这些副作用的累积效果是无法回避的。

在发达国家,后危机金融体系的一大变迁,是中央银行正在日益取代市场。在提高央行意图传导效率的主基调下,货币干预在规模、范围、频率这几大维度上都是大幅度扩展。在干预规模层面,我们可以看到空前的货币超发和随时准备全面托市;在干预范围上,对于利率的干预从短端一直扩展到整个的收益率曲线,资产收购也从国债扩展到涵盖企业证券;在干预的频率上,美联储对于货币市场流动性和价格的微调已经成为实时干预,与此相应,美联储的角色从最后贷款人已经拓展到涵盖最先贷款人了。这其实是一种巨大的变迁。

中央银行的功能强势扩张的同时,金融业功能日趋紊乱。首先,在中央银行对于市场的强力干预下,市场对于中央银行的依赖性是日益增加,金融市场参与者专注于中央银行的动向,而不是社会的内在需求,金融市场的价格发现功能就有很大的退化。第二,在超低利率甚至负利率环境下,金融业的传统盈利模式,尤其是利差模式难以为继,资产增长速度难以超过负债增长的速度,长期的前景是堪忧的。第三点,在日益严格和细化的监管体系下,金融机构的商业自主性是日益弱化,商业决策被监管的因素主导,对于商业机会的独立风险评估被稀释。这是几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在讨论了全球经济金融面临的困境和格局演变之后,我们就来探讨一下中国传统哲理能够为解决这些困境带来哪些新思路。在这张幻灯片里,我列举了几个中国传统的哲理相关概念和理念。比如二元性、两极与多极关系、祸福相依、相反相成、相生相克、气是一种动态平衡的观念。它主要强调的是对立事物互相依存、相互转换,还有动态和谐的视角。

我们可以把这些思维视角和现代金融的一些热点概念对接起来,主要提到金融危机、金融稳定、金融风险。这些对接是有用的侧面,一点是我们看到事物的两面性甚至多面性,第二看到它的流动性或者变化,这个都是在我们当代金融的理念里头比较缺乏的,当代的金融理念是更加机械化的一种理念。

由此,我们可以得到三个结论,我把它们称为一个两难、两个悖论,其中一个两难是金融危机两难、两个悖论包括金融稳定悖论和金融风险悖论。因为这三个概念本身是相互关联的。

关于经济危机和金融危机,熊彼特的“创造性毁灭”其实和中国哲学里面的“祸福相生”的理念是契合的,而且更加具体化。从这个角度看,危机既包含了毁灭,也包含了创造,不仅有负面作用,也有正面作用。危机是许多创新不可或缺的催化剂,也往往是纠正错配的唯一的正面途径,有些比较复杂的,大面积的错配是需要危机来纠正的,如果是采用迂回的路径经常伴随着各种复杂的副作用。

从熊彼特的理念来讲,危机很可能是无法避免的,它可以推迟,但是无法避免,延迟危机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危机。可见防范和延迟金融危机它的隐性成本可能是巨大的,甚至可能远远超过危机爆发导致的显性成本。这个时候我们就面临着这么一个金融危机两难的问题,这个问题是从一个社会整体的角度来看的,到底是延迟的成本更大,还是不延迟的成本更大?这个问题在主流金融和经济思维里头基本上都是一边倒的,我们要倾尽所有的能力、努力、成本要去延迟金融危机,这也是我们后危机整个全球主导的思维。我在这个表里头列出一些比较近期的社会成本,长期的社会成本,显性的社会成本和隐性的社会成本。如果进行论证,我们就需要进行比较这些成本。它的困难在于长期成本和隐性成本是最难估算的,这种估测既然被忽略了,肯定就是选择要推迟金融危机了。同时对于在任的主管团队而言,推迟金融危机无疑是非常显然的最优选择,这里存在一个代理人的问题,到目前为止这是我个人觉得还是一个学术层面的探讨。

下面讨论金融稳定这件事,常见的思考方式是把维护当前的金融稳定当作一个终极目标来讨论。但是从动态视角看就需要从长计议了,对于未来的金融稳定需要未雨绸缪。可是未来的金融稳定,依赖于金融体系能够沿着健全的轨道可持续地发展。也就是说,从长期金融稳定角度看,金融健全是金融稳定的根基,我们可以叫做Financial Soundness。持续的“宽货币、严监管”从短期看促进了金融稳定,但是货币宽松从长期看侵蚀了金融健全。由于不断侵蚀长期金融健全,专注于维持金融稳定的短期措施使长期金融稳定的根基日益松动。前述的金融业功能的紊乱,在发达国家金融业功能的紊乱,以及社会保障体系的巨大亏空,其实它都是金融健全弱化的体现,也和货币扩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见,维护当前金融稳定固然重要,可是需要谨慎的选择方法,要精准的把握力度。过分专注于近期金融稳定的这些措施很可能侵蚀长期的金融健全,继而危及长期金融稳定,这个就是我提出的金融稳定的悖论。

在管理金融风险的时候,我们不仅需要关注价格波动的大小,也需要关注金融机构和金融市场整体对于价格波动的抵御能力和应对能力,我们可以把这种应对能力和抵御能力叫金融韧性,叫Financial Resilience。持续的货币宽松和托市意愿降低了近期市场下行风险。但是这个也扭曲了激励,使市场参与者乐于承担更多的风险,从而增加了全市场的风险敞口。另外一点,持续的货币宽松和强力的干预造成的激励扭曲以及功能紊乱,它弱化了市场参与者的金融韧性本身,因为它的金融健全性弱化了,这样也就增加了金融体系的长期风险。

在强监管的这种环境下,受严格监管的行业如银行业、证券业、保险业等,它们的显性风险敞口是受到严格的限制的,可是低利率和低波动率的这种环境下,这些金融机构有强烈的动力去迅速扩张这些不透明的新业务,加大它们的隐性风险敞口。后危机时代,一个迅速扩张的行业是家庭理财办公室,也就是Family Office,它们和对冲基金相比,它们有更强的私密性,它们就成为了银行业越来越重要的客户,也日益成为系统性风险的重要来源。比如,今年Archegos资本管理公司的崩盘引起了全世界瞩目,它就是一个家庭理财办公室Family Office,它是许多全球顶级银行的重要客户,它的崩盘也给很多银行带来的损失,其中最严重的是给瑞信带来的损失,很有可能高达200亿美元。Archegos崩盘的例子,既显示了隐性风险敞口的增加,也显示了这种风险敞口的隐蔽性有多大,所以这种盲点是金融韧性的薄弱环节。

可见,依赖货币宽松和监管干预来降低近期的金融风险,很可能弱化长期的金融韧性,继而增加长期的金融风险,这种我们就可以叫金融风险悖论。

现在总结一下古代哲理给我们带来哪些新的视角,对于金融危机带来新的视角主要是研究推迟危机的隐性成本,有了这个新的视角,它就可以使得我们去理解为什么推迟金融危机其实是两难的问题,而不是单向的问题。这是金融之道给我们带来的第一个视角。

第二个视角关于金融稳定。金融稳定通过引入了一个金融健全的视角,和金融稳定Financial Stability进行对接,这个时候可以看到近期的金融稳定和长期的金融稳定有可能出现悖反,这就是金融稳定的悖论。对于金融风险Financial Risk,我们古代哲理的视角就是引入金融韧性,Financial Resilience这个视角对接金融风险,使得我们可以理解到,如果我们去管控金融风险的手段不恰当,或者是力度不恰当,这样不仅不会降低金融风险,而且会恶化金融风险。

这就是我今天的分享,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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